-泫忆系列-
残沙翎外传
我仅以此,作为我的纯洁誓约
我只想望着你
——就像望着山顶那株霜树
斜阳红隐,高处会不会寒冷呢
月华如霜,自苍穹淡淡地倾泻,流转着飘扬的寒光。斜倚忆,夜深开宴,眼神却洒向辽远广阔处。轻轻一叹,就算栏杆都拍遍了,恐怕这泫忆大地上也再不会有那个人的影子了吧?高处不胜寒,他却爱着那冰天雪地呢。
曾几何时,尘沙漫天,卷舞天下。江湖中流传着一个传说。两百多年前,在神之种子一行七人打破禁锢人类世界的封印不久,残沙门制出了一件神奇的兵器,残沙翎。相传只要佩带了残沙翎的人,功力会增强十倍。更可怕的是,神器的法力不仅能提升人的物理攻击能力,连精神攻击也会得到升华。然,就在所有人对残沙翎垂涎的时候,残沙门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,带着他们的神器,不知所踪。
“如果那个时候,它就这么消失,也许现在,他还在我的身旁吧?”她轻轻吻了吻酒香四溢的忆昔,眼神幽深渺远。香气在口中缓缓的流转,一瞬间,那些泛黄的记忆碎片像五彩斑斓的珠子,一颗颗地向外蹦,月光下的古藤椅咯吱咯吱地轻轻摇晃,和着珠子叮叮当当的声音,伴着酒香划入心底。
多少次隔雨相望,却终究不敢再上那哀伤摇曳的清玉山。眼前永远是茫茫的白雪,终年不散的心碎岚雾。
舞歇歌沉,花未减,红颜先变。
可我真的真的不想要斜阳泪满。
然,为了那重出江湖的残沙翎,又有多少江湖侠客命凋成泥,勃勃野心如他,又怎能逃过这致命的一劫?她多么希望,在看见她的时候,他的眼中能够流转着温暖的光华,可是他终归不明白她,他只爱残沙翎。
就算知道结局如是寒冷,执意如他,也会作出同样的抉择吧。凄然一笑,毕竟,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愿意。他永远只是随着自己的心在走,而她却终归只愿意做他的囚鸟。
为了他,一直不断的修行武艺。一白一黄两匹骏马,闯遍大江南北,影尘刀与紫纱剑一起一落,血似红莲,骄傲的绽着。诚然,所有的人对于这一对情侣总是又惊又羡,却没有人能够了解,她的伤,他的傲。
她的眼中永远只有他,而他的眼里却只容得下至高无上的武功心法。从来都是,从来都是!苦苦一笑,如果那时她没有那样的武艺,也许他的视线一秒也不会在自己的身上停留吧?就像寒冰一样,明知道他炙热的烈火会灼得她遍体鳞伤,却依旧那般执着的爱着他,毫不顾忌自己一点一点的灼伤,融化。去也终须去,住也如何住?明知道有一天他会毫无眷恋地离开,却依旧微笑着看着他微笑地望着别处。哀伤一点一点的沉积,就像黄昏笼罩着寂寞的树林,那些血染的寂寞树林呵。
还记得姐姐临终前,苍白的手抚过她的长发,眼睛里满是温柔:“小汐,你知道什么是爱么?”她天真地眨了眨哭红的眼,摇了摇头。“小汐,你知道吗?爱是一种魔力,只要有爱,就不会孤独,可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轻声说,“寂寞依在。”
“那怎样才能不寂寞呢?”小汐轻声问。
姐姐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更加温柔,望着那惨白的天空,她喃喃地说:“只有被爱,才不会寂寞。”
岚汐轻轻咬了咬嘴唇,沉默了片刻,淡淡地说:“那我一定选择去爱,因为,因为我一定要让我爱的人们,不再孤独,不再寂寞。”
姐姐微微一愣,随即微笑着望向她:“傻孩子,傻孩子……”
姐姐的笑在那一刻永永远远的定格,飞鸟的破鸣穿过苍穹,穿过岁月,飞向春暖花开的地方。
后来一个人提着紫纱剑漂泊江湖。剑起剑落,冷笑着看着仇家的血张扬起舞,一个人傻笑,一个人哭泣。她始终在等待,等待……
直到他的身影跃入眼帘,她刹那间便明白了——那便是她一生的等待。然,那时的她却必须与他为敌。紫纱与影尘同时出鞘,在虚空中流转回风,就像苍穹中起舞的骄傲孤鸿。紫纱宛若一条飘渺的丝绸,空灵的拂过,却招招清冷逼人。剑风在空中划出光亮的弧线,清寒冷漠,却又气贯长虹。剑舞九天,诚然,紫纱灵动似若无物,影尘却总是能在恰到好处时将刺到面门的剑锋轻易地挡住,看似朴素平常的一招一式,却蕴藏着千万种复杂的变化,在微风轻巧摇曳间挥洒自如。如果说紫纱是清冷的寒冰,那么影尘便是足以使这寒冰渐渐化去的烈火。就像他注定是她这一生的劫,她是在劫难逃。
渐渐力不从心的剑招,慢慢迟钝的身型,转眼间刀已掠向颈部,却再也无力还手。轻闭双眼,清清一笑。
“你愿意跟着我一起走吗?”岚汐的心中突然射入了一缕阳光,照亮了她久暗的心房。她的表情在眨眼间不易察觉地变了变,他却已经明白,淡淡一笑,清澈的双眸温暖地映在岚汐的眼中:“我叫沈冰。”
“岚汐。”她的脸上依旧如止水,心里却早已沸腾。沈冰,她一生的等待,也是,她一生的劫难。
策马飞奔,凌波翠陌,连棹横塘。他对自己,总还是有一丝感情吧,多年以后,岚汐平静地想。岁月的双手早已抚平了她心中的创伤,依旧想着他,却只是安静地,像冬日里温和的阳光。
然,有些刺痛的画面终究是再也挥之不去了。皑皑白雪,天旋地转。
纵玉勒,轻飞迅羽。当他们一路追寻,终于来到残沙翎所在的清玉峰顶时,两人均已疲惫不堪。可是前面还有一个未知的敌人啊。两人相视一望,这一眼,望得很深。
其实无论怎样,终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分开的啊,毕竟,不是同路人呵。
红衣女子孤傲地屹立在峰顶,等待着两人到来。有着一半神族血统的她,又怎么会输给两个凡人呢?纵然影尘与紫纱刀剑配合还未逢敌手,这却是注定会失败的一战。那袭红衣双手合十,口中默念咒文,一瞬间,两人的兵器同时消失,然后出现在她的手中。
惊恐与战栗头一次爬上两人的心头,在那儿生根,发芽,渐渐参天。
“毕竟是两个凡人。”红衣女子嗤笑道,尖锐的目光掠过两人的面庞,忽然间,岚汐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,山顶的寒风吹得她深深一颤。
“这么想要残沙翎?”红衣女子淡淡地看向沈冰,目光清冷凌冽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么,”她故意顿了顿,抬起一只手指向岚汐,“我要她的血。”说罢,影尘立刻又回到了他的手中。刹那间,一道浅浅的波痕从岚汐沉静的心湖悄声无息地划出,化作恐惧的幽魂飘荡在她的身边。深深的害怕缠绕着她——不是自己的生命将会凋零,而是沈冰。她害怕他清澈的双眸会化做杀气扑向她。
沈冰看了看红衣女子,又看了看岚汐,然后看了看手中的剑,喃喃地说,“对不起。”
对不起。
那三个字轻微却清晰的回荡在岚汐的耳畔,世界似乎在一瞬间放肆的坍塌,哀伤如同翻滚的潮水向她涌来,堤坝轰隆倒塌。她看见他慢慢地向她走来,那清澈如湖水一般的眼睛流转着茫茫的大雾。
她忽然变得平静了,淡淡地微笑着看着影尘高高的举起。
难道,他真的愿意为了残沙翎不顾一切?包括,包括她的生命?
她立刻便知道了答案。
沈冰猛地挥动影尘,然而影尘却出其不意地向着红衣女子飞去。那袭红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,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情景。笑容爬上了沈冰的眉梢,其实,同时微笑的还有那神秘的女子,只是他再也看不见了。
两手猛的张开,光亮的五茫星骤然在她的手中出现。结界,轻易的把影尘的迅猛一击化作指间烟云。
“想不到啊……”红衣冷冷地一笑,“可是,你又是那么的想得到残沙翎。呵呵……”突然,她的左手闪电般扬起,惨白的雪柱从她的手中激射而出,岚汐震惊地看到封冻成冰的沈冰。
“不!”她大声地叫道,然后转向红衣女子,哀声的乞求道:“你放了她,好么?我把我的血给你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她淡然道。“而且,他也不想我取走你的鲜血呵。”她意味深长的朝着岚汐一笑,然后纵身一跃,消失在茫茫白雪中。
“如果有一天,他肯放弃残沙翎,封印会自动解开的。”远处飘来她悠远空灵的嗓音。
猛地哭倒在皑皑白雪中。执意如冰,他又如何会放弃呢?他就像一块桀骜不驯的石头,为了梦想而触犯了天,因而被封动在这个寂寞的山顶,并因为他的不愿悔改和放弃而一直封冻下去。
摇晃着下了山,弃紫纱宝勒于清玉山顶,隐己在山林间。不久之后,江湖中便不会再有人提起他们。斯人,早已淡出在世间。
凄凄一笑,忆昔酒一饮而尽。
怅卧新春白袷衣,白门寥落意多违。
红楼隔雨相望冷,珠箔飘灯独自归。
多少次孤灯守于清玉山下。
多少次长夜漫漫泪流满面。
她终于明白,在那袭红衣把他封冻前,他便早已成冰了。哀哀一笑,心中无限凄凉。
可是,爱上了不该爱的人,又有什么办法呢?
呵。
风起,云动,剑鸣。世间千年,不过我弹指一瞬。她只是想一直一直守侯着她的信仰,她的承诺。
不。离。不。弃。
童话般美丽的结局终归不属于任何人。
风轻轻勾出你的轮廓
微微推门
舞歇歌沉醉清月
你的微笑你的声音
在我的梦中 永恒
— The End —
吉塞尔
December 9, 2004



